美中WTO知识产权争端的进展

  2007年4月10日,美国根据WTO争端解决程序,提出针对中国的两项磋商请求。这两项请求都是有关知识产权问题的:一是关于中国对版权及商标侵权的惩罚力度问题二是有关版权作品的市场进入障碍问题。在读到这个消息后,我写了一篇名为《What are the US’ IPR Consultations indeed?》的日志,其中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撇开政治性考虑不谈,只讲法律问题的话,对于第一项,关键的问题在于”Commercial Scale“的解释问题(这也很可能是未来的Panel Report的看点之一)。至于第二项,如果考虑到中国对国内的作品也采取审查措施的话,那么中国还是(也许是令人遗憾地)没有违反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原则。

  五个月过去了,美中知识产权纠纷也有了一些进展——当然这些进展主要是在程序上的——以下对这些进展做一个简单的记录。

  虽然WTO规定双方磋商的时间为60天,但实际上中美双方接触的时间只有四天。从6月5日到6月8日。其中5号6号两天讨论第一项投诉;7、8号两天讨论第二项投诉,这几天的谈判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中国方面强调根据TRIPS协议第1.1条,WTO成员有自由采用适合于各自的法制及实践的方式去履行协议中规定的义务。而中国是严格地履行了WTO协议的,至于超过TRIPS的义务,中国不必去履行……云云——“IP Dragon”博客很简要地总结了中国的态度:我们一直都觉得知识产权保护很重要,我们也尊重自己对WTO的承诺,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TRIPS上说了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去履行义务,作为发展中国家的我们不需要做超出TRIPS协议义务的事。

  8月13日,按照WTO争端解决的程序,美国提出了建立争端解决专家组的要求,点这里看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新闻稿。按照WTO争端解决机构(DSB)的程序,2007年8月31日的DSB会议上,美国代表正式就上述第一项投诉(WT/DS362/7)提出了组建专家组的要求(其理由其实和一开始稍有不同了,点这里看美国代表在会议中的陈词),主要内容如下(我归纳的,不是逐字翻译):

  美国觉得中国的盗版形势仍然很严峻,而中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仍然不足,中美就此进行过一些双边磋商。虽然中国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但是美国认为中国的法律体制中仍然存在着事实上妨碍知识产权保护和执行的地方,而这些法律需要提交到DSB中进行评判:
  第一,中国的刑法中对盗版和商标侵权行为设置了刑事检控的门槛,而这些门槛使一些已经达到商业规模(commercial scale)的侵权行为免于遭到刑事追诉和处罚。例如,中国规定:500份以上的盗版才会受到刑事检控,美国难以理解为什么中国的法律要让检察机关对被发现制造了499份盗版复制件的人袖手旁观。
  第二,中国的海关制度中,对查没的侵权品的处理也让美国难以接受。只要去除了侵权的商标,中国海关似乎就会同意将这些产品流入市场。美国认为这样的制度对假冒产品的生产及贸易没有起到有效的威慑作用。
  第三,对未经官方许可出版或发行的作品(即所谓“扫黄打非”中的“非”),中国没有提供版权法上的保护。也就是说,如果一个版权人没有获得官方的出版或发行许可,那么中国法律中对版权侵权的民事和刑事救济之门也是对他关闭的。美国认为,这种只保护经许可出版发行的作品的制度,违背了中国加入WTO的承诺。
  总之,美国认为中国以上三个方面的做法与TRIPS协议不符,中美磋商尽管澄清了其中的一些问题,但仍然没有能解决双方在这些问题上的争议。所以,美国请求DSB成立专家组,对这些问题进行评判。

  根据法新社的消息,在8月31日的DSB会议上,中国暂时阻止了美国的上述动议(但同时,美国和墨西哥共同提出的另一项针对中国的工业补贴的、成立专家组的要求则得到了满足——(WT/DS358/13))。根据争端解决规则,DSB必须在9月14日的例会中作出成立专家组的决定——除非美国在此期间放弃其要求。

Update20081011:

2008年7月18日,对于DS362,专家组由于问题的复杂性,未能在六个月内提出报告(参见WT/DS362/9)。因此,专家组的报告将于2008年11月提出。

2008年9月13日,对于DS363,专家组也未能在六个月内提出报告(参见WT/DS363/7)。专家组的报告将在2009年2月提出。


附1:台湾WTO中心争端案件资料库整理的资料索引:

文件日期 文件編號 標題
 2007/4/16  WT/DS362/1, G/L/819, IP/D/26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Request for Consultations by the United States
 2007/4/24  WT/DS362/2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Request to Join Consultations – Communication from Japan
 2007/4/27  WT/DS362/4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Request to Join Consultations – Communication from Canada
 2007/4/27  WT/DS362/5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Request to Join Consultations – Communication from Mexico
 2007/5/25  WT/DS362/6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Acceptance by China of the Requests to Join Consultations
 2007/8/21  WT/DS362/7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Request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a Panel by the United States
 2007/12/13  WT/DS362/8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Constitution of the Panel Established at the Request of the United States – Note by the Secretariat
 2008/7/18  WT/DS362/9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 Communication from the Chairman of the Panel

  

文件日期 文件編號 標題
 2007/4/16  WT/DS363/1, G/L/820, S/L/287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Request for Consultations by the United States
 2007/4/27  WT/DS363/2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Request to Join Consultations – Communication from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
 2007/5/25  WT/DS363/3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Acceptance by China of the Request to Join Consultations
 2007/7/16  WT/DS363/1/Add.1, G/L/820/Add.1, S/L/287/Add.1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Request for Consultations by the United States – Addendum
 2007/7/26  WT/DS363/4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Request to Join Consultations – Communication from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
 2007/10/11  WT/DS363/5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Request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a Panel by the United States
 2008/3/28  WT/DS363/6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Constitution of the Panel Established at the Request of the United State[…]ates – Note by the Secretariat
 2008/9/23  WT/DS363/7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 Communication from the Chairman of the Panel

 

 附2:WTO争端解决程序简介(参考了这里,但有增删)

  (一)   磋商程序
  磋商是争端解决的第一个阶段,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成员为使问题得到解决或达成谅解进行国际交涉的一种方式。WTO鼓励成员首先通过磋商解决争端
  1.磋商的一般程序
  (1)争端一方如果觉得另一方违反了WTO的某个协定,就可以向争端对方提出磋商请求;
  (2)接到磋商请求的争端方应在10天内做出答复;
  (3)在收到请求后不超过30天内,双方应开始磋商。在紧急情况下,包括涉及易腐货品的争端,应在收到请求后不超过10天的时间内进行磋商。
  2.磋商的规则
  (1)请求磋商的争端方应向争端解决机构及有关理事会书面通报其关于磋商的请求,说明提出磋商的理由,包括争端的核实材料及申诉的法律依据。
  (2)磋商应秘密进行;
  (3)磋商不损害任何一方在进一步程序中的权利;
  (4)每个成员方要对磋商的请求提供充分的机会;
  (5)在根据某个协议的规定而进行磋商的过程中,各成员应力求使事件的调解得到另人满意的结果;
  (6)磋商过程中,应特别注意发展中国家的各项特殊问题和利益;
  (7)有重大贸易利益的其他成员方,可在该磋商的请求分发之日起10天内,向参与磋商的各成员和争端解决机构通告其参与加磋商的意愿,经同意后可参与磋商。
  (二)调解程序
  调解程序的正式名称是“斡旋、调解和调停程序”。该程序是在争端双方同意的基础上自愿进行的。进行程序的请求可由争端任何一方在任何时候提出,也可在任何时候终止。一旦调解程序终止,申诉方可提出成立专家组的要求。如果争端各方同意,在专家组程序进行过程中,仍可继续进行调解程序。WTO总干事以其职务资格进行斡旋、调解、调停以协助各成员解决争端。在进行调解程序时,应为争端当事方所持立场保密,并应无损于任何一个当事方依照程序进行下一个诉讼程序的权益。
  (三)专家组程序
  有下列情况之一时,申诉方可要求成立专家组进入下一程序:
  (1)争端另一方收到请求后10天内未做答复;
  (2)争端另一方收到请求后30天内(或双方另外同意期限内)未进入磋商;
  (3)争端另一方收到请求后60天内磋商未果;
  (4)紧急情况下,争端另一方收到请求后20天内磋商未果;
  (5)若参与磋商的所有当事方一致认为该争端无法通过磋商解决,则申诉方可在60天的期限内提出成立专家组的请求。
  专家组程序是争端解决机制的核心部分。
  首先,专家组听取争端各方陈述和答辩意见;
  然后,专家组将报告初稿的叙述部分(事实和理由)分发给争端各方,等待其提交书面意见;
  接着,在收到书面意见后,专家组应在调查、取证的基础上完成中期报告,再散发给各方评议,中期报告包括叙述部分、调查结果和结论。
  争端各方可以书面要求专家组在提交最终报告前对中期报告进行审查。如专家组在规定时间内未收到该要求,则中期报告应视为专家组的最终报告,并迅速散发给各成员方。
  一般说来,专家组应在6个月内(紧急情况下3个月)完成全部工作,并提交最终报告,最长不得超过9个月。应申诉方要求,专家组可暂停工作,但期限不得超过12个月。如超过12个月,设立专家组的授权即告终止。
  在最终报告散发给各成员60天内,除非争端当事方正式通知争端解决机构其上诉决定,或争端解决机构经协商“一致决定”不通过该报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胜诉方是不可能不同意该报告,此乃WTO争端解决措施有效的关键),否则该报告应在争端解决机构会议上予以通过。
  (四)上诉程序
  DSB设立了由7人组成的“常设上诉机构”,以受理争端当事方就专家组报告提出的上诉。上诉机构只审理专家组报告中所涉及的法律问题和专家组所做的法律解释。上诉案审理期限原则为60天到90天。上诉机构可以维持、修正、撤消专家组的裁决结论。上诉机构的裁决为终局意见,当事方应无条件接受,除非争端解决机构一致反对。
  (五)裁决执行
  专家组或上诉机构的结论报告或建议,经争端解决机构通过后成为后者的正式建议或裁决,有关成员应及时履行。具体的监督措施有:
  1.执行期限:在专家组或上诉机构报告通过后的30天内举行的争端解决机构会议上,有关成员应将其执行争端解决机制建议与裁决的打算通知争端解决机制。如果该成员不能及时履行有关建议与裁决,他应在一个合理的期限内来履行。专家组或上诉机构的建议期限不得超过15个月。
  2.补偿与减让的中止以及“交叉报复”
  如果被诉方的措施被认定违反了WTO的有关规定,且其未在合理期限内执行了争端解决机构的建议和裁决,则被诉方应申诉方请求,必须在合理期限届满前与申诉方进行补偿谈判。如果在合理期限届满前双方没有就补偿达成一致,申诉方可要求争端解决机构授权对被诉方进行报复,即中止对被诉方承担的减让或其他义务(这个授权是对所有成员的授权,也就是说,所有成员都可以中止其对被诉方的义务)。
  争端解决机构应在合理期限届满后30天内给予相应授权(除非经所有WTO成员协商一致拒绝授权,但前面说了,这是不可能的)。
  报复措施是临时性的。只要出现以下任何一种情况,报复措施就应终止:
  (1)被认定违反WTO有关协定或协议的措施被撤消;
  (2)被诉方对申诉方所受的利益损害提供了解决办法;
  (3)争端各方达成了相互满意的解决办法。
 
 WTO 争端解决程序略图
                  磋商
                          
     DSB决定成立专家组
                      
      专家组组成
              
   专家组审查,与争端各方及第三方举行会议
           
   中期审议阶段                           所有这些阶段:斡旋、调解和调停
                 
  专家组提交DSB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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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SB通过专家组报告                          上诉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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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SB通过上诉复审报告
         ↓               ↓
DSB监督实施已经通过的专家组或上诉机构的建议或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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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败诉方在合理时间内履行裁决                      败诉方未在合理时间内履行裁决
                                                                   
                   补偿、减让中止或交叉报复(即跨协议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