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教授——找寻生活的艺术

  不可否认,学术研究和摄影、当律师、安装电脑软件、炒菜、做爱一样,都是有一些技巧的,经验丰富者可以事半功倍,而初出茅庐者难免大汗淋漓而仍不得其门而入。但我相信,每一位真心写过学术论文的人(不论你基础的好坏、占有的资料多寡、方法的优劣、文章水平的高低,只要你真心写过),都知道研究的艰辛,也曾体会过望着打印机哐叽哐叽地把一堆白纸弄脏时自得其乐的满足感。

  我的好朋友去病八年前曾说过:读书和研究是最简单的工作了,因为你主要精力就是和书本打交道,和研究对象打交道。的确,做研究不用去直接面对人际交往所带来的不确定性,你只要愿意静下心来做点什么、思考点什么,总是有收获的;做研究也不用担心经济起伏,因为你所需要只是一台电脑(如果不是纸和笔的话)和一个书桌。心诚则灵。

  心诚之外,还需要心静。就像有的人可以在草丛里、树墩旁甚至卫生间里畅快地嘿咻,有的人却可能在五星级宾馆的大床上因为灯光过亮(过暗)或者床铺过软(过硬)而进入不了情绪,最终只能软绵绵气呼呼地睡觉一样。

  怎么才能心静?那就需要修炼了。首先,二十年来,江湖显得越来越乱X麻麻,人们,特别是有点想法的人们难免按耐不住想去做公共知识分子发发彪。这就可能导致心不静(当然如果你有时间有能力可以双飞也没问题)。

  其次,恐怕是更重要的,即使不想当或者体力不支当不了公共知识分子,也还会在日常的生活中给耗得七荤八素——比如课时费少了啊,比如分房子小了啊,比如出差费短了啊,比如领导偏了心啊,比如学生他爸爸是李刚啊,比如自家卫生间堵了啊,比如比如比如……这么多烦恼,做那个啥还能给上力?(我是说做学问)

  怎么办呢?我的好朋友去病五年前淫过一首诗:

我对自己说
要从书斋的冥想中出走
抽出上衣口袋里的“红河”
递一支 给
戴着草帽的老农
擦亮一根火柴
燃起两支香烟
任由青色的雾在空气中弥漫
让谈话漫无边际地游走
惟有这样
才能释放被世俗捆绑的智慧和灵性
我 驰向
广阔的田野
听 老妇人手中的纺车
辗出的 吱吱呀呀的 年轮声
找 真正的男人
喝最烈的酒  骑最快的马
……
我 去找寻生活的艺术

 

  做爱也好、做菜也好、做学问也好,把生活当成敌人,那么生活还真就会成为你的敌人。相反,当你走过泥泞的山路的时候尝试拣起泥巴来玩一下,当你颠簸在臭臭的长途车里的时候尝试跟旁边臭臭的打工仔聊聊怎么找毛线鸡(早年我的家乡出现的一种以打毛线为掩护在街头向低收入者卖艺的性工作者);当你被迫陪老板干酒(方言,就是喝酒的意思)的时候观察一下周围有趣的众生;当你写论文时因为“路径错误”而几经求索却不得其终时摸摸旁边老婆腰间的游泳圈;当你终于放下包袱不去为争夺职称或者课题费而编故事一样地写作;那么,你迟早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教授,迟早。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有人为此坚持而终得其果,有人选择放弃而另辟蹊径,都没有什么对与错,无论如何,这修炼都是值得赞美、值得纪念、更值得感激的——而我从来都坚信,真正静下来的人,内心最澎湃的情绪,一定是感激。

  让我们举杯,不是庆祝或感叹什么得失成败,而是向那水(拌了)(的)路、那漫天的星斗、那带着枷锁的猪、那风一样的自由,那生活的艺术,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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