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昆明——让我们去海埂看海,好吗?

   不知道除了昆明以外,还有哪些城市有叫“海埂”的地名。不过谷歌和百度都告诉我,“海埂”在中文世界的前十页基本上没有歧义,指的是一条大约五公里长的、由东向西横插在滇池中的楔形长堤。这条长堤把滇池一分为二,堤北为“草海”,堤南为“外海”。

  “滇池、海埂、草海、外海”,这四个地名本身就很特别。一个水池子里,居然有“海埂”,而且还就着这条堤分成了两片“海”。如果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才首次到访昆明的人,一定纳闷——不就两片湖吗,干啥整天“海”来“海”去的?换成今天的流行语调和快餐思维,甚至足以让网友们吐槽了:“昆明这嘎达的哥们姐们是傻逼、二逼还是装逼呢?”

  可是,如果你稍微早一些到访过昆明,也许就会觉得这些词汇其实很贴切。六十年前、哪怕三十年前的滇池,的确给人海的感觉。她之所以大,不仅因为水域面积本身,更因为湖畔的烟雨朦胧。俗话说,无图无真相,让张老照片说话吧:

图一:1936年,一群人坐在海埂边的大石上谈笑(转载自这里)(望滇池外海方向)

   不知道除了昆明以外,还有哪些城市有叫“海埂”的地名。不过谷歌和百度都告诉我,“海埂”在中文世界的前十页基本上没有歧义,指的是一条大约五公里长的、由东向西横插在滇池中的楔形长堤。这条长堤把滇池一分为二,堤北为“草海”,堤南为“外海”。

  “滇池、海埂、草海、外海”,这四个地名本身就很特别。一个水池子里,居然有“海埂”,而且还就着这条堤分成了两片“海”。如果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才首次到访昆明的人,一定纳闷——不就两片湖吗,干啥整天“海”来“海”去的?换成今天的流行语调和快餐思维,甚至足以让网友们吐槽了:“昆明这嘎达的哥们姐们是傻逼、二逼还是装逼呢?”

  可是,如果你稍微早一些到访过昆明,也许就会觉得这些词汇其实很贴切。六十年前、哪怕三十年前的滇池,的确给人海的感觉。她之所以大,不仅因为水域面积本身,更因为湖畔的烟雨朦胧。俗话说,无图无真相,让张老照片说话吧:

图一:1936年,一群人坐在海埂边的大石上谈笑(转载自这里)(望滇池外海方向)

图二:1944年的滇池(望草海方向),图中为美国飞行员J. W. Edwards中尉,摄于昆明西山龙门

 

图三:1960年代畅游滇池

 图四:1980年代的海埂边

图五:1980年代海埂游泳的少女

  在海埂,不但可以看到海,还可以触摸到海。直到八十年代上半段,从海埂下水,往里面走几步,不到1米2深的水下砂石中就可以摸到烟盒大小的蚌。那时候到海埂的一大乐事就是扎猛子捉蚌。脚底摸到蚌后憋足一口气,一猫腰扎下去,把自己的脚丫子翻到水面上,几秒钟后露出头来,要么满脸欣喜地举着蚌壳、要么一脸沮丧地大叫它跑掉了。再抬头往外海方向望去——不是为了感叹天水相连的广阔,而是防止下一个大浪扑来——这样的回忆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也许我是最后一代能在海埂摸到蚌壳的人了吧)。

  六十年代的围湖造田,让草海的一大半变成了陆地(请一定记住谭甫仁这个名字——主持围湖造田的罪人)。八十年代以降城市人口的膨胀,造成了外海的富营养化,甚至变得“臭名昭著”。不知道到有没有人研究过如果不围湖造田,水域的自净能力是否可以强一些。但我知道的是,从此以后的二十多年里,滇池净化就一直是每位市长和书记上任时信誓旦旦,离任时不敢多说的痛。到海埂看海,也成了季节性的事情——秋冬季节藻类较少,可以到海埂边走一走。至于游水和摸蚌,几乎已经成了传说。

 

  2013年7月19日,在经历了数年的旱灾后(没错,的确是数年),昆明突然下了一场暴雨。这场雨后,昆明人终于又看到了海。这一次,他们不用再走到海埂边(事实是因为交通瘫痪他们也根本不可能走到海埂边),而是只要从家里探出头就可以看到海了。照例,无图无真相:

2013年7月19日,在昆明看海。以下所有图片摄影:@右腿骨折过

 

 

最近流行做梦,作为昆明人,在看过几年以来那些不是昆明人或者忘了自己是昆明人的人对昆明的种种大刀阔斧之后,我只敢有一个小小的梦想,那就是:

让我们去海埂看海,好吗?

 

昆明、昆明——到底有什么,到底缺什么

  最近两年,工作生活渐渐稳定下来,回昆明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每次启程前,都非常兴奋和期待,总在想着德胜桥豆花米线、想着盘龙江上的海鸥、想着开车时抬眼即见的蓝天白云、想着圆通寺的“利乐有情”牌坊和长虫山上的石头阵。总是发自心底地跟朋友们说:“我要回家了,有空跟我一起去昆明吧,昆明是云南最好的地方,她有山、有水、有人文历史、有自然胜景。只要你们来,我包吃包住!”

  每次办理登机牌的时候,都跟柜台的女孩说:“给我安排靠窗的位子吧,嗯,不要机翅膀旁边的。”图的是在飞机降落前就能看到我的昆明,看到滇池和西山睡美人,看到那已经在Google地图上背得滚瓜烂熟的草海、白鱼口和海埂长堤。

  我走过不少地方,见过好多四五层的立交桥,见过轮子比楼还高的大卡车,见过一周一个样蹭蹭往上长的摩天楼,见过一眼望不到边的跨海大桥,甚至也见过比昆明更美的行道树和高速路。不过,我和我周围的在外昆明人从来没觉得这些有多稀奇。因为,有卡车的地方没高楼,有高楼的地方没海鸥,有海鸥的地方没大山,有大山的地方没大湖,有大湖的地方没有四季如春的天气——即使是有春天的地方,它也没米线。

  最近两年,工作生活渐渐稳定下来,回昆明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每次启程前,都非常兴奋和期待,总在想着德胜桥豆花米线、想着盘龙江上的海鸥、想着开车时抬眼即见的蓝天白云、想着圆通寺的“利乐有情”牌坊和长虫山上的石头阵。总是发自心底地跟朋友们说:“我要回家了,有空跟我一起去昆明吧,昆明是云南最好的地方,她有山、有水、有人文历史、有自然胜景。只要你们来,我包吃包住!”

  每次办理登机牌的时候,都跟柜台的女孩说:“给我安排靠窗的位子吧,嗯,不要机翅膀旁边的。”图的是在飞机降落前就能看到我的昆明,看到滇池和西山睡美人,看到那已经在Google地图上背得滚瓜烂熟的草海、白鱼口和海埂长堤。

  我走过不少地方,见过好多四五层的立交桥,见过轮子比楼还高的大卡车,见过一周一个样蹭蹭往上长的摩天楼,见过一眼望不到边的跨海大桥,甚至也见过比昆明更美的行道树和高速路。不过,我和我周围的在外昆明人从来没觉得这些有多稀奇。因为,有卡车的地方没高楼,有高楼的地方没海鸥,有海鸥的地方没大山,有大山的地方没大湖,有大湖的地方没有四季如春的天气——即使是有春天的地方,它也没米线。

  老婆常常跟我说:你说昆明话的时候底气十足,深沉而有磁性,比你说普通话和英文要好听多了。我说:因为,我是昆明人。

 

  可是,每次回到昆明都隐隐地感到,这个昆明和我脑海中的那个不一样了。海鸥待的时间短了,德胜桥的米线挪到了北市区,城里的路上虽有人工植树,却被各式各样的蓝挡板遮盖得奄奄一息,海埂只能远观不能近看(因为泛起的都是油漆一般的绿水),从来没听说过的新路表面上四通八达,却越来越拥堵,而拥堵的原因并非仅仅是车多,而是不断在返修的市政设施。以北京路为例,这条纵贯市区南北的干道,十年来几乎从未体面安静地作为一条道路——公交车站从边上被挪到中间,再从中间被挪到边上,然后再从边上挪到中间。我几乎都已经忘了这条路原来的模样,有一种它从来就是被挖开的错觉。

  昆明的人文故旧和自然天赋之间本来是那么地互相交融协调,而现在它们似乎都成了“发展”的敌人。市区的绿洲动物园圆通山要被搬迁了,东郊的大片山地几乎全被挖开铺平以证明这个城市的飞速发展。南边的村落和鱼塘更成了写不进史书的历史,有绿色的地方似乎只剩那么几个高尔夫球场,作为房价的依据。海鸥还在,但已经明显不如十年前那样可以密密麻麻地飞翔于南太桥和青年路上。至于市内的北门街、正义路、民生街、先生坡、拓东路和塘子巷,除了路名以外,和别的城市已没什么分别。年轻人约会的时候不再用“翠湖”、“金马坊”来作为接头暗号,而是改成了“金格”、“金鹰”和各种"某某国际”、“某某城”。

  于是我疑虑甚至有些焦虑:我的昆明在哪里?我还是昆明人吗?

   幸好,我听到了歌声,听到了几个云南男孩板扎的说唱。我看到了图片,看到了昆明人拍出的却绝非限于地方主义的人文关怀。我在想,哪怕没有了那些故旧,只要我们有蓝天、有白云,有那一汪滇池和西山绝壁,有“四季无寒暑、一雨便成秋”的清爽,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奇景,有凉米线、卤饵丝和腌菜炒肉,只要走在路上能看到黑黑脸庞的汉子憨厚的笑容,能听到细细肩膀女孩的“槽耐犯,我要克喏喏啦”的撒娇声(请原谅我在这里用了昆明方言),我的昆明就还会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我。

  问题,大概出在我自己太恋旧了吧。

 

  可是,当我听说这座千年古城不只要挖地铁盖高楼,而且还要把自己变成重工业城市的时候,真的有些慌了。昆明是造物主的恩宠,是镶嵌在亚洲中心的翠玉,怎么能狠心把她的上半身变成钢铁和烟囱,把她的下半身变成油库和清淤池?

  如果嫌环保太感性,那么可以说经济。但在说经济之前还得先明确:如果因为爱昆明、仅仅因为爱昆明就就要遭受惩罚,或者就应该被鄙视,被强迫去赞同所谓“便宜油”的逻辑和所谓的转移支付理论,那也实在是有些霸道了。因为这就如同一个女孩跟你讲爱情,你塞了几张钞票到人家胸衣里,然后顺势打她一巴掌叫她闭嘴一样。

  嗯,回到经济问题吧。女孩的浪漫爱情可能被经济动物鄙视,但往胸衣里塞钱的承诺在市场规律面前也说不通。在现有的体制下,一个可以把昆明的GDP成倍提高的项目,很难让人相信可以由昆明(不管是庙堂还是民间)来说了算。既然是所谓国家战略、既然是企业行为,那么这些重工业产品卖给谁,什么价格卖,卖多少,为了控制成本如何节省包括环保在内的开支,等等等等,不要说碧鸡坊前行走的普通市民,恐怕连五华山上办公的先生们也定不了。经营这些工厂所需要的周边配套,诸如市场营销、金融服务、公共关系、财务决算、法律事务等等,估计也只会在那几座已经雾霾缠绕的中国大都市里运筹帷幄。这些附加值最高的就业机会,真的不知道会有多少能被放在昆明,又会有多少昆明人能有幸参与其中?——其实,既然是高科技的项目,估计连工人岗位也十分有限。成百上千亿的GDP,除了帐面上好看,事实上是谁的营业额?又会转化成谁的工资和奖金?

  说经济就不能不说市场。基本上,我相信昆明是缺油的,全世界哪里不缺油?不然哪来那么多战争和恐怖主义?可是,我也亲眼见证了昆明的缺水——姑且不去考究为什么这座城居然会缺水,只要想一想,在我们的生活中究竟是水重要还是油重要就可以了。更重要的是,我还见证了许多其它城市非常稀缺并且在无形的市场中越来越昂贵的东西——它们缺蓝天、缺绿树、缺冬暖夏凉、缺大观楼长联里所说的万顷晴沙、三春杨柳和九夏芙蓉、缺质朴肩膀和温暖的笑容。这些东西虽然不一定有单价,却也绝非所谓的公共品,它们会转化成服务贸易的滚滚利润。如果真的存在市场、如果真的修路是为了沟通内外,这一切难道不能让那些地方的人心甘情愿地把油运进来,同时畅快地拥抱昆明吗。

 

  大观楼长联描述过那些曾经来到滇池湖畔的人们:“……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铁柱也好,革囊也好,基本上不会影响蓝天白云。可是,在新一轮重工业的伟烈丰功面前,昆明,我的昆明,还能留下哪怕渔火和清霜招待客人吗?

 

豆妈:圆通山的纪念

豆注:我妈今年61岁,看了我的文章后写了下面的东西

圆通山的纪念

父亲在我七岁时调工 作到昆明第十中学教书,我们一家便搬到了昆明大德山脚下的大绿水河1号院居住,大绿水河1号院也叫昆明第十中学南院,为爱国民主人士张用一、张用之捐赠私 产“存真照像馆”旧址,自搬到大绿水河1号院后,我也开始了读小学的历史。小学一年级,我就读于长春路上的长春小学,升至二年级后,因为大绿水河1号院内 的多数教职工子女都在螺峰街的螺峰小学读书,父亲一是因为上学放学时有学伴,二是可以不用横穿街道安全些,就将我转学到了螺峰小学。圆通山距离大绿水河1 号院有15分钟的步程,距离螺峰小学仅7、8分钟的路程,这样,圆通山就成了我们童年闲暇时最方便去的地方。

圆通山在我 儿时的眼里,真是一块广阔的天地,那里有山水,有亭阁,还有石牌坊前要费点力气才可以爬上骑在上面的石头大象和狮子。每到周六下午学校不上课,大绿水河1 号院内的少友或同学就会约着到圆通山去玩耍,有时为了省门票钱,我们会从圆通山脚下的圆通寺顺着一条长长的石台阶爬上去,到了最后一段就捡一条小路走一 段,再悄悄地翻过用红砖砌着的小矮墙,就到圆通山面南的一片乱石坡上。进去后,一种成功的兴奋剌激着我们,大家会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我还喜欢圆通山的草 地皮,在那里可以玩“抓骨头”的游戏,2-4个人围坐成一圈,用花布缝制的“小胰子”抛得高高的,涂了色彩的“骨头”在我们的手里尽情翻来翻去,完成 “红、绿、凸、凹”等各种游戏,玩累了就躺在草皮上歇息。圆通山的四方亭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盯看那刷着红漆粗大的柱子和亭子边沿像古代城墙的石围栏,你 会觉得仿佛置身于历史战争故事中,亭中间有一个大大的石台,爬到上面和蹲在下面可以玩“抓脚”和“躲猫猫”的游戏,有时在外面玩耍遇到下雨,就会拼命跑到 四方亭去躲雨。

圆通山动物是节假日父母带我们去进行实物教育的一个活基地,这些动物给我记忆最深刻的是猴子、大象、老虎 和蟒蛇。猴子是因为它与人类相似,在猴园看猴子的一举一动,犹如看人类自己最原始的生存状态一般,天真而执著;大象是因为在读书时老师讲的瞎子摸象的故 事,看到大象时才真正体会到瞎子摸到大象的鼻子、脚、耳朵和肚子时为什么会有不同的理解;老虎是因为在我潜意识里认为虎是王的象征,它趴在地上和走动起来 都很威风凛凛,还有那斑澜的一身花纹,很好看;圆通山后来引进的蟒蛇却是我最讨厌和惧怕的动物,蟒蛇整天一动不动地躺在一个玻璃房里,还有一个大灯泡通明 透亮地照着它,看着它庞大笨重的身体,我想像它吃掉那些还活着就放进它房里的小鸡是何等的残忍。

圆通山的樱花和海棠花开 了是昆明春天来临的讯号,这种信息会给那时还吃穿不是很丰富、刚渡过寒冷冬天的小孩子一个美丽的希望,当摩肩接踵的观花人走在那灿烂的花树形成的约 100-150米长的花道上时,周围飞舞着纷繁落下的花瓣,淡淡的花香扑入鼻腔,全身沉浸在阳光、春风、花潮、人海的律动里,你会有种生活是多么地美好, 新的一年又来到的憧憬。

圆通山积淀了我们从少年到现在的许许多多成长和欢乐,如果当圆通山要象昆明那些承载过古老历史的建筑一样被拆除或被搬迁,我想,我们的孩子也许不再会对昆明这座古城留下多少特殊的记忆,也不再会有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

 

昆明人:法豆的妈妈
2011年4月12日于昆明

豆注:我妈今年61岁,看了我的文章后写了下面的东西

圆通山的纪念

父亲在我七岁时调工 作到昆明第十中学教书,我们一家便搬到了昆明大德山脚下的大绿水河1号院居住,大绿水河1号院也叫昆明第十中学南院,为爱国民主人士张用一、张用之捐赠私 产“存真照像馆”旧址,自搬到大绿水河1号院后,我也开始了读小学的历史。小学一年级,我就读于长春路上的长春小学,升至二年级后,因为大绿水河1号院内 的多数教职工子女都在螺峰街的螺峰小学读书,父亲一是因为上学放学时有学伴,二是可以不用横穿街道安全些,就将我转学到了螺峰小学。圆通山距离大绿水河1 号院有15分钟的步程,距离螺峰小学仅7、8分钟的路程,这样,圆通山就成了我们童年闲暇时最方便去的地方。

圆通山在我 儿时的眼里,真是一块广阔的天地,那里有山水,有亭阁,还有石牌坊前要费点力气才可以爬上骑在上面的石头大象和狮子。每到周六下午学校不上课,大绿水河1 号院内的少友或同学就会约着到圆通山去玩耍,有时为了省门票钱,我们会从圆通山脚下的圆通寺顺着一条长长的石台阶爬上去,到了最后一段就捡一条小路走一 段,再悄悄地翻过用红砖砌着的小矮墙,就到圆通山面南的一片乱石坡上。进去后,一种成功的兴奋剌激着我们,大家会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我还喜欢圆通山的草 地皮,在那里可以玩“抓骨头”的游戏,2-4个人围坐成一圈,用花布缝制的“小胰子”抛得高高的,涂了色彩的“骨头”在我们的手里尽情翻来翻去,完成 “红、绿、凸、凹”等各种游戏,玩累了就躺在草皮上歇息。圆通山的四方亭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盯看那刷着红漆粗大的柱子和亭子边沿像古代城墙的石围栏,你 会觉得仿佛置身于历史战争故事中,亭中间有一个大大的石台,爬到上面和蹲在下面可以玩“抓脚”和“躲猫猫”的游戏,有时在外面玩耍遇到下雨,就会拼命跑到 四方亭去躲雨。

圆通山动物是节假日父母带我们去进行实物教育的一个活基地,这些动物给我记忆最深刻的是猴子、大象、老虎 和蟒蛇。猴子是因为它与人类相似,在猴园看猴子的一举一动,犹如看人类自己最原始的生存状态一般,天真而执著;大象是因为在读书时老师讲的瞎子摸象的故 事,看到大象时才真正体会到瞎子摸到大象的鼻子、脚、耳朵和肚子时为什么会有不同的理解;老虎是因为在我潜意识里认为虎是王的象征,它趴在地上和走动起来 都很威风凛凛,还有那斑澜的一身花纹,很好看;圆通山后来引进的蟒蛇却是我最讨厌和惧怕的动物,蟒蛇整天一动不动地躺在一个玻璃房里,还有一个大灯泡通明 透亮地照着它,看着它庞大笨重的身体,我想像它吃掉那些还活着就放进它房里的小鸡是何等的残忍。

圆通山的樱花和海棠花开 了是昆明春天来临的讯号,这种信息会给那时还吃穿不是很丰富、刚渡过寒冷冬天的小孩子一个美丽的希望,当摩肩接踵的观花人走在那灿烂的花树形成的约 100-150米长的花道上时,周围飞舞着纷繁落下的花瓣,淡淡的花香扑入鼻腔,全身沉浸在阳光、春风、花潮、人海的律动里,你会有种生活是多么地美好, 新的一年又来到的憧憬。

圆通山积淀了我们从少年到现在的许许多多成长和欢乐,如果当圆通山要象昆明那些承载过古老历史的建筑一样被拆除或被搬迁,我想,我们的孩子也许不再会对昆明这座古城留下多少特殊的记忆,也不再会有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

 

昆明人:法豆的妈妈
2011年4月12日于昆明

没有了动物的自然不自然,没有了圆通的昆明不昆明——致仇和书记的一封信

图:圆通山内的明城墙,昆明最后的城墙。

仇书记,

  看到昆明市政府有意将圆通山动物园搬走的新闻,特地写信给您,请您反对这样的动议,作出不搬走圆通山动物园的决定。原因很简单:这会大幅度降低昆明市民的幸福感,也与您所倡导的“三山一水”规划背道而驰。

图:圆通山内的明城墙,昆明最后的城墙。

仇书记,

  看到昆明市政府有意将圆通山动物园搬走的新闻,特地写信给您,请您反对这样的动议,作出不搬走圆通山动物园的决定。原因很简单:这会大幅度降低昆明市民的幸福感,也与您所倡导的“三山一水”规划背道而驰。

 

  有关圆通山动物园的历史与现状乃至搬不搬、怎么搬的经济帐,您的秘书想必向您汇报过,所以我就不废话了。我只想跟您说说我已去世的外婆。

 

  外婆住在距离圆通山不远的大绿水河。我上小学前住在外婆家,每周有两三个早晨跟着她和外公走路到圆通山去锻炼身体。那时候外婆外公也就60多岁吧,外公通常会打一套太极拳,外婆则做一些简单的四肢运动,也让我跟着做。他们运动的地点是圆通山上两个蘑菇形的石亭子。

 

  运动完后,外婆会伸出一根指头来让我握着,带着我在圆通山上转悠。我属于那种胆小的孩子,一开始连梅花鹿我也会怕。外婆就把牌子上的动物介绍念给我听,告诉我说鹿是“草食动物”,就是吃草的,还告诉我说旁边的小朋友大声叫就会把小鹿吓跑。

 

  在“肉食动物”区,因为老虎啊豹子啊都臭臭的,再加上怕,我一开始就不喜欢去,外婆就跟我说你看不同的老虎和豹子的条纹是不一样的,然后就拉着我一个个地辨认它们的区别。她是受过教育的人,从来不会用老虎和狮子来吓唬我,反而总是想让我尽量亲近它们。几个月下来我也就不再怕了——最后克服的恐惧是蟒蛇,蟒蛇被关在一个玻璃柜子里,我总是怕它把玻璃撞碎了爬出来。外婆就在动物园里买了那种竹节做的假蛇给我玩,后来我还用那个假蛇吓哭了别家的小妹妹……

 

  因为随时都能来,我们每次都可以不紧不慢地参观动物。我还会到圆通山和圆通寺交界处的“小石林”去玩打仗游戏——就是拣根树枝趴在石头上装作跟前面的假想敌战斗,还会作出被敌人击中牺牲的样子——这是我小时候更喜欢外婆而不太喜欢奶奶的一个原因。奶奶也带我来过动物园,但因为住得相对远点,她没时间等我在“小石林”里钻来钻去,会硬把我拉走。外婆因为住得近,除了防止我爬到猴山的栏杆上掉下去以外,她从来不会管我做什么,任由我尽情享受圆通山的一草一木。

 

  从圆通山回来,我们通常还会到“四季堆”(就是如意巷旁边的菜市场,仇书记您认识吗)买些菜,然后回家做午饭。有一次我们直接回家了,我还问外婆说,为什么我们不去四季堆啊?外婆笑着说,“今天早上我们拌了凉米线了啊!”我的口水就淌出来了。

 

  仇书记,不知您这几年是不是已经吃惯了辣辣的、加了韭菜的凉米线。我的一位老师曾说过:口味是最难改变的,所以“牵肠挂肚”才被人们用来形容对亲人和故土的眷恋。我最近几年住在距离昆明几千公里外的地方,但每年的几次假期都是直奔昆明。这座城的日新月异让我赞叹您的能力,也曾用“软绵绵的昆明迎来了硬铮铮的老板”来形容您给昆明带来的活力(这话还被各种媒体拿去当成了标题)。

 

  不过,我相信您会同意那只是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您绝不是以经济利益最大化为目的“老板”而是为昆明带来真正的改革动力的领头人。在我浅薄的理解中,您讲的“跨越式发展”就是要跨过通常的城市化和工业化所带来的城市交通膨胀、环境污染、社会两极分化等问题;就是要吸取东部和国外的经验教训,让城市成为和谐幸福、法治健全、所有人都讲信用的安全居所;就是让这拥有1200年建城史的古城在GDP增长的同时保留其独特的魅力,而不仅仅成为千篇一律的钢筋混凝土森林。

 

  有的人说圆通山留下作为公园就行了,动物搬走不可以吗?有的人说要有“大昆明”的观念,安宁或者什么别的地方也是昆明。还有所谓的动物管理成本等等说辞,我不掌握数据无从发言。但外婆和奶奶带我到动物园的不同心情,让我明白在城市中心的动物园对孩子们是多么的珍贵——曾访学哈佛的您一定明白,市中心的动物园绝不罕见,新城的建立更没必要以挖空老城为代价。相反,城市的软环境恰恰难以一蹴而就,而需要历史的沉淀。六百年前修城墙的时候,圆通山就被纳入城中,让人们不必出城就可以远望滇池碧波,六十年来的圆通山动物园让孩子们可以近听虎啸熊鸣的同时瞻仰历史遗迹——人与自然水乳交融早已成为昆明人的骄傲。您的“三山一水”规划不正是建立在这历史的礼物的基础上吗?

 

  借用您常用的句式:没有了动物的自然不自然,没有了圆通的昆明不昆明。真诚期盼您作出决定,把圆通山和她的动物们留给昆明和她的孩子。不但不要搬迁她,反而还要用力扶持她成为更美丽的城中大自然。您是有这个魄力的。

 

昆明人:法豆

 

注:圆通山简介

圆通山位于昆明市一环以内,占地26公顷。1953年起,建有昆明动物园,饲养有猴、叶猴、熊猫、犀鸟、狮、象、金钱豹、斑马、虎、野牛、野象、孔雀、丹顶鹤、蚧等珍禽异兽500多种。圆通山上广种樱花、海棠花、梅花、茶花、桂花、桃花、杏花、兰花及松、柏、竹等,四时名花相继开放,争奇斗艳。尤其是3月的樱花和海棠花潮,吸引数十万游客前往游览。

圆通山旁有历史1200年的圆通寺,该寺汇聚大乘显宗、南传上座部和大乘密宗,是佛教融汇贯通、利乐有情精神的最佳体现,也是中国西南地区最重要的佛教道场之一。

What's Kunming? 昆明是哪样东东?

昆明城市形象片 张晓春作品
In Kunming, water is not just water – water can be love.
In Kunming, fire is not just fire – fire can be happiness.

国内访问:Youku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E2NjE3NTMy.html

Youtube:

昆明城市形象片 张晓春作品
In Kunming, water is not just water – water can be love.
In Kunming, fire is not just fire – fire can be happiness.

国内访问:Youku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E2NjE3NTMy.html

Youtube:

看完了宣传版的,再看看和菜头的:

比特海日志28月8日,昆明天空下

http://www.hecaitou.net/?p=3225 (鉴于已经被封锁了国内看不见,全文转在下面)

北京36度的高温,走在路上挥汗如雨,我的昆明现在却依然凉风习习。早上五点钟的上海已经被阳光吞没,我的昆明彼时却还在黑甜梦中,满床清凉。在北京眺望西南,想着4000里之外,海拔1897米之上,群山环抱之中,有一片巨大的水泽,在那片水的边上有一座小城,那就是我的昆明。

有一天甚至会厌倦了情人的眼神,孩子的拥抱,但是我想像不出什么理由厌倦昆明的天空。我在车上、在楼顶、在山巅、在自己的书房、在聚会散场后,见到了无数次昆明的天空,但是从未感觉过厌倦。那是一个透明的蓝色水晶碗,倒扣在群山之上。白云奔行而过,星尘复又撒落,可以让人这么看着看着,做一辈子永不重复的白日梦,就像是它永不重复的蓝色。

只有在昆明才会觉得天空有灵,可以和它对话。平心静气地凝视着蓝色的深处,你要一头狮子,那么你就会得到一头白云狮子。你要夜色如同丝绸,那么你就能感觉到它清凉无声地从你的皮肤上滑落,流泻到满地黑暗中细碎的花香里去。甚至是在小朋友的时候,你就可以恳求他说:不要下雨了吧,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它也真的就此提起雨脚,走到另外的半城里去,留下一道彩虹作为你们之间秘密的约定。在昆明,一个好人是不会被雨淋湿的。

在这样的天空下,日子稠得几乎化不开。不需要你纵横驰骋,只需要你漫游徜徉。喝不淡的茶,看不落的花;饮不尽的酒,吹不完的风;醒不了的梦,散不了的局。在这城里,值得度过无数生,仿佛它就是时间和世界的尽头,可以遗忘一切,一切又从头开始。

所以,今天,我不想去说那些悲伤的话,我不想去说那些愤怒的话。昆明是永恒,而没有人能够破坏永恒的一角,就像没有人能从夺走我眼眸中的黑色,没有人能擦去我皮肤上的黄色,没有人能把一道闪电永远挂在天上一样。我的家乡不受威胁,我的家乡不受损伤。可以炸掉公车,但是没有人能炸掉蓝天,炸沉夜色。我甚至根本不想提这件事情,我只想说:

如果从南部飞来,你能看到滇池如同双手张开,捧着小小的昆明。

 

再看看豆豆哥哥的

一年半未回昆明,拖着行李走到机场候机厅外,一个男人走来用昆明市西山区普通话(俗称马普)问:克哪点儿,给坐车?
我完全没有放慢脚步,滑过他身旁时自然而然地沉下嗓子,用正宗昆明话回答:不消啦谢谢,我打车。
再转身看见出租车候车处长长的人龙,又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往停车场外走去,因为我知道外边100米处有个航空酒店,门口会有从旁边一条路过来的出租车,不需要等。

出租车司机的对讲机噪音隆隆,电流声几乎盖过了里头传来的话,但我根本不用凝神就听得一清二楚──对讲机那边一位师傅正在跟同事报路况:”东二环南向北,想停车么就赶紧过来“。意思是那里已经堵得死死的像停车场了。

下午和一位不是昆明人,但在昆明工作的朋友吃饭,打车,朋友跟司机说:去沿河路明德中学。典型老昆明的司机不客气地问:“哪样中学?”我赶紧补充:“十三中,十三中,顺城街旁边。”司机哦了一声,接着说:“是呢嘛,哪样明德中学,早就改成十三中了。”──他不知道最近这所回族中学又改回了过去的老名字,而我这位朋友自然是不知道这个学校曾经叫过几十年十三中的。至于顺城街,则也是在最近两年被彻底拆除重建了。

顺城街整个地拆了,改了名叫王府井。我靠,王府井,这名字放在北京是文化,放在昆明就像是在彝族老太的蓝色裹脚布外套了个镂空的高跟皮靴。

晚上和李子木在香港人看来一定脏得无以复加的烧烤摊上吃拌了辣子的狗肉米线,李子木突然说:你狗日的要是生个娃娃连昆明话都不会讲,给丢人不得(丢不丢人啊)!

这座城,这座2400年建城史的城,积淀下来的东西绝对是可以融入细胞的。我没有地域歧视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说:城市的血脉,是年头熬出来的。对一些年资浅的城来说,偶然有古迹,那就会被政府和旅游局拿来大书特书,而对年资比较深的城来说,哪怕古迹被拆迁队拆了,但处处有的故事却是拆不走的。而对年资更深的城来说,你哪怕是全拆了,挖开地基盖楼的时候,仍然很轻易地挖到古迹。旁边也往往就会出现一位卖白菜的老头跟你讲这块茅厕板在1000年前的故事。

就像西安人的西安、南京人的南京、广州人的广州、成都人的成都一样。踏在老城土地上的不一定是她的主人,但如果你是她的子女,那无论你在外边天天用的是英文是德文是粤语是普通话,但只要你踏上这她的土地,你就从脚跟处自然而然地知道,她是你妈。至于城头变幻的大王旗,城尾挥舞的挖掘机,过眼云烟而已。

嗯,要是遇到个昆明人骂你生孩子没屁眼,你就可以骂她生孩子不会讲昆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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