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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不木:猪八戒的师父究竟是谁

跟一干师兄弟师姐妹在微信群里聊西游,所涉话题从“妖精里面谁的战斗力最强”(我的观点是力推牛魔王,不予赘述),发展到“红孩儿究竟是不是太上老君的私生子”(我的观点是世人意淫,冤枉人家老君了,亦不予赘述),进而开始论证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的授业恩师究竟是谁。关于孙猴的师承,我认为就是如来佛(菩提祖师跟如来佛祖根本就是一个人,还是不予赘述);至于沙僧,我还没有想好;今天先来说说猪八戒的问题。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我这里旨在证伪、不在证明,换句话说,对于坊间几种流行说法我认为都站不住脚,但是对于该命题本身其实我也是尚未得出最后结论的。

引论:论证猪八戒师承关系的关键线索

其实在书中,猪八戒同志对于自己的个人履历是有过明确交代的,第十九回“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八戒同志在回顾自己前半生的时候现场朗诵过两首长篇诗歌,这两首诗一是描述自己过往经历的,另一首是描述手中兵器(法定名称应当是“上宝逊金钯”)的来历的,从中我们可以得出如下关键线索:

1、八戒同志是一个凡人通过修炼成仙的,也就是说猪八戒既不是仙他妈生的,也不是妖他妈生的,而是人他妈生的;

2、八戒同志从人到仙的进修之路主要是得益于遇着了一位名师;

3、这位名师不单单传授了八戒本领,最关键的是给了他一颗“九转大还丹”,这颗仙丹那是乖乖的不得了,你看它的功效:“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牛逼吧。相比较而言武侠小说里的打通任督二脉、运行大小周天之类简直就是弱爆了,所以请注意,“九转大还丹”才是八戒完成从人到仙华丽转变的最关键因素;

4、八戒的这位师父应当是个道派中人,因为诗中有云“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这些都是典型的道教炼丹术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婴儿”指的的水银,“姹女”指的是朱砂);

5、八戒的这位师父在天界的地位应当相当高,因为八戒这边厢才刚刚得道成仙,那边厢天庭可就安排了专门仪仗队来迎接的哦(“天仙对对来迎接”),更离谱的是“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敕封元帅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你看对于一个刚刚进入公务员队伍的年轻人,什么考察、锻炼都没经过,直接就当上了天庭海军总司令了,这肯定不是因为他老猪是什么牛逼闪闪的人才嘛,说白了还是裙带关系,是他师父牛逼,所以玉帝才给足了面子。

同样的例子还有他手中的兵器,那可不是随随便便一把耙子,那可太上老君在八卦炉里炼出来的法宝哦(太上老君的兜率宫说白了就是个军火库外加大药房,不是炼法宝就是炼丹药),你别忘了,老君可是位列“三清四御五方五老”级别的人物哦(虽说太上老君称“道祖”,如来称“佛祖”,但是老君位列“三清”,如来不过是在“五老”,所以老君的级别实际上是要高于如来的),这耙子不单单是老君炼的,而且是以玉帝的名义赠送给八戒的,这是多大的面子,光凭他个青瓜蛋子配得上吗?所以八戒的师傅肯定得是个地位极高之人。

6、后来八戒同志犯下了生活作风问题(其实也没得手,一说嫦娥本是玉帝的情儿,所以八戒才被处理得那么严重;还说卷帘大将是跟西王母乱搞男女关系,而且得手了,是因为给玉帝戴绿帽子才被处罚的——这些诲淫诲盗的段子得空另说),原本该是死罪,是太白金星出面才保下来一条性命,然后才有了错头猪胎——“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多亏太白李金星,出班俯囟亲言说。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刚鬛。”

请注意,以上六点将会成为分析猪八戒师承关系的关键线索。

本论:对几种主流观点的批判

对于该命题,总结下来,坊间较为主流的观点主要有逄蒙(后羿徒弟)说、太白金星说、菩提祖师说、太上老君说、东华帝君说等,但我认为这些观点均有不可自圆其说之处。

1、逄蒙说

此说主要是从猪八戒与嫦娥以及卯大姐(八戒第一任妻子)的关系入手论证的,看似鞭辟入里、有理有据,但却放下了一个方法论上的根本性错误——我们在论证事关西游记的问题,所有论据必须来自于西游世界、来自于小说文本记载,换句话说,在解释方法上只能使用“文本解释”,而不能随心所欲采用“比较解释”的方法,否则就会闹出关公战秦琼的笑话了;而持此观点的论者,实际上是在西游和封神两个体系当中跳来跳去的,还杂糅了许多道教基本理论,所以看似洋洋洒洒,实则不值一提。

2、太白金星说

此种观点的立论主要是基于太白金星是道派代表人物啊,而且他在天庭地位很高啊,关键是如果猪八戒不是他的徒弟,金星凭什么拼着不怕得罪玉帝(在玉帝思想里,作风问题可是个严重问题)也要救下八戒一命。但是我认为仅凭金星救八戒一则就想得出二人关系的结论未免太过牵强,因为你想想太白金星日常的脾气秉性,完全就是个老好人、和事老嘛,别的都不说,花果山两次招安不都是这老儿的主意,而且也是他亲自去实施的,头一回也就不说了,第二回人家玉帝可是什么条件都没讲就给那死猴子封了官的哦(我跟师兄弟们还聊过仙和妖的区别,关键就在于“编制”——西游里叫做“果位”——官封弼马温之前,孙猴就是个妖,封了弼马温那可是天庭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干部啊),你个死猴子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另立中央、妄称“齐天大圣”,我们完全可以想象玉帝心中是多么的不爽,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金星老儿不还是极力主张并亲自实施了招安吗?所以说,太白金星在天庭里面就是个典型右倾投降主义,性格上就和稀泥的主儿,甭管是猪八戒还是猪九戒他都会出面去救一命的。(同理还有赤脚大仙救沙和尚,留待沙僧师承问题上再讲。)

3、菩提祖师说

此说主要论据是猪八戒会使三十六般变化,而菩提祖师当日问过悟空,说我有三十六般变化和七十二般变化,你想学什么。这种观点也是问题大大的,且不说我个人有充分论据证明菩提祖师跟如来佛祖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是佛派,不是道派),就算你说我对猴子的师承结论是错误的,但是你千万别忘了哪吒三太子、二郎小圣、牛魔王都会七十二般变化啊,难道他们几个都是同学?其实,三十六也罢、七十二也好,所谓天罡地煞之数在佛、道世界里不过是个概数,而所谓变化的本领根本就是大路货(就好比三昧真火也是大路货一样——这是我替太上老君作风问题平反的一个主要论据),会的人多了去了,根本谈不上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清洞”魔法学院的独家专业。

4、太上老君说、东华帝君说

这两种观点得摆在一起来分析,首先太上老君和东华帝君都道派里头地位极高的人物。其次,纵观全书炼得出“九转大还丹”的就这老两位(关于老君还得加上他是“上宝逊金钯”制造者这一条,一般徒弟学成的时候师父都会赠送一两件牛逼的兵器、法宝)。

而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出在这颗丹上,请注意,(1)在八戒同志的自述里,那叫“九转大还丹”,而太上老君秘制的那叫“九转金丹”,东华帝君手里又叫“九转太乙还丹”,不是同一个东东啊!

(2)ok,就算你说这不过是洋芋、土豆、马铃薯的区别,那我们就来不看广告看疗效——八戒服用了九转大还丹,其效果是“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进而得道升天;再说老君的九转金丹,第五回,老君对玉帝奏道:“老道宫中,炼了些九转金丹,伺候陛下做丹元大会,不期被贼偷去,特启陛下知之”,可知这九转金丹本是天庭特供,拿来给玉帝开丹元大会用的,那丹元大会又是个什么鬼?其实这丹元大会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会都是同一个目的,是给天庭所有在册有编制的神仙们定期发药的。什么药?九转金丹、蟠桃。什么用?延长神仙们的寿命(你可千万别天真的以为神仙就真的不会死啊,好好看看原文,菩提祖师是怎么跟悟空介绍“三灾利害”,而躲避三灾的办法就是吃药,吃老君的九转金丹或者西王母的蟠桃,当然还有五庄观地仙之祖镇元子的人参果,但那果果生长周期过于漫长,产量又低,所以九转金丹和蟠桃算是常备药,人参果只能算特效药);最后说东华帝君的“九转太乙还丹”,第二十六回 猴子撒泼毁了镇元子的人参果树,去求东华帝君,人家东华帝君说了“我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但能治世间生灵,却不能医树”,看到没有,人家本家都说了这“九转太乙还丹”是用来给人间动物治病、救命用的,压根就不具备提升功力、得道成仙的功能啊!

(3)就算前头两点还不足以说服人,那么至少在逻辑上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吧——某位仙人跟太上老君或者东华帝君关系特别特别好,铁磁、基友,然后这太上老君或者东华帝君一高兴就送了一颗仙丹给他,而这个仙人呢又特别特别喜欢八戒同志,不仅仅收他为徒,而且还把仙丹都转送了他——你凭什么说八戒的师父就一定得是这“九转大还丹”的制作人呢?(太上老君这里也再多说一条,就是猪八戒跟他在天庭时候可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啊,加入取经团队之后又多次跟他打交道,咋从没见过猪八戒称呼太上老君是师父呢?可别忘了,嫦娥下界收拾玉兔精的时候,八戒同志可还跟伊唠了好大一阵嗑呢!)

那么,猪八戒的师父究竟是谁?